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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老 宅
    作者:张海涛   来源:   发布日期:2018-09-03 20:41:00   评论:0    点击:

    老   宅
    光阴的故事(一)
    张海涛
     
        我说的老宅,是我们姐弟几人未成家时,与父母共同居住在县城的那处老院。
        老宅是上世纪70年代末县直机关单位家属房,就是那种成排的普通砖瓦房。起初,只有两间主房,面积总共不足60平方米,但是对于之前一直居住在乡下土坯房子里的我们来说,这已是豪华至极了。搬来入住的第一天,我看哪都新鲜,高兴得一夜晚都没睡好。
        房子太小了,全家上下三代人居住一起,十分紧张,父母不得不寻求别的办法。一天晚饭后,趁家人都在,父母提出了有了多日的想法:打算利用主房前的小片空地,捡拾机关大院建设剩余的砖瓦,搭建一小间配房,用作厨房。父母的提意无疑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。接下来,我们讨论什么时候动工。父母工薪微薄,一大家人日常生活的开支,再加上我们姐弟上学的花销,出钱雇人建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平时,父母忙上班,姐弟们忙上学,我们把搭建小房安排在周末放假时间。
        这是一个晴朗的周末。在父母的号召下,清晨,东方的天空刚刚泛亮,全家上下就全都起床了。父亲是总指挥兼设计师、建筑师,我们各尽所能,平整土地,搬运砖瓦,和泥涂抹,就地取材,我们姐弟像是一群筑窝的小燕,跟在父母的身后,忙得不亦乐乎。劳动使人愉悦,心情愉悦显得时间过得飞快。傍晚,夕阳尚挂在机关院墙大白杨树枝下时,小房子竞然竣工了,面积约十几平方米大小。看着眼前简陋的小房子,再看看全身沾满泥巴的父母,还有我们这群吱吱喳喳的小燕子,以及被夕阳染成绯红的眼前的这一切,简直是童话故事中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居住的森林里的情景。没有谁觉得寒酸,反而有一股伟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。真的,幸福决不仅是物质的,更多的是精神上的。
        后来,每家把连排的家属房隔开建成了独院。父母在我家小院中央种植了一棵香椿树,香椿树生长得特别快,过了二三年,便长成了碗口粗十几米高的大树。夏天,树冠像撑开的巨伞,几乎遮盖了整个院子的上方,在烈日炎炎的盛夏,树冠撒下浓浓的阴凉,成了最廉价的空调。直到现在,30多年过去了,老宅虽有修葺,仍保留了原有的布局:北面是两间主房,南面是一间厨房,以及与厨房连建的大门,东西是约两米高的院墙。
        在老宅,我们姐弟和父母共同生活了多年。之后,姐姐们长大先后出嫁离开了老宅,再后,弟弟成家也有了新房,没有在老宅居住,只有我是在老宅迎娶的妻子,和父母在老宅共同生活的时间最长,有十七八年。上世纪末,县城扩规建设新区,我有了单独的住处,父母留守老宅。直至父母生病先后离世,我和姐弟很少长时间陪父母在老宅居住,即使偶尔有陪父母的念头,总感觉父亲身体健朗,母亲也只是中老年人的常病,时间有的是,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长着呢,总是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推迟了。逢年过节,也像是赶点急匆匆相居,急匆匆离开。现在回想起来,当时的理由是多么的无力,自己哪会有那么多事推不开?傻傻地,就急着相见,贪恋的享受父母准备的饭食,连多陪一会父母的时间都没有呢?特别是,我携妻子女儿搬出老宅时,因为有了新家,快乐溢于言表,却没有在意为我离开老宅父母略显迟笨帮我收拾家具时的沉默。父亲性格幽默,即使在生活非常拮据的日子,多大的困难都不能改变他的乐观,可是,我自认为心细的自己,怎么就如此地幼稚大意了呢?
        父亲离世有17个年头了,母亲离世也有14个年头。父母离世后,老宅空闲了些时间。不知啥时候,院内已杂草丛生。看着老宅一天天荒芜,妻子提议出赁给别人住吧,不然,房子容易毁坏。之前,有人多次联系租住,我都没有答应,挨过了这么长时间,思忖也不能始终空闲着,能拖多久呢?我和妻子思量再三,将老宅出赁给了一户人家。有人住着,房子不是能存放更久远些么?
    老宅出赁后,虽然有人居住了,但是在我心里始终是原来的样子,它不时的出现在我的梦里,浮现在我不经意的思绪里。
    因为家庭贫困的缘故,老宅始终是简陋的,甚或是寒酸的,但是在我的心里却是满满的,幸福的。想起老宅,就仿佛看到当初我迎娶妻子时,父母高兴得喜上眉梢;想起老宅,就仿佛看到香椿树下打闹嘻戏的姐弟;想起老宅,就仿佛闻到厨房里母亲做好的饭菜的香味,那是只有母亲才能做出的味道;想起老宅,就仿佛看到堂屋朝阳的窗下母亲永远停不下来忙着做活的身影;想起老宅,就仿佛看到每逢节日父亲清扫庭院,劈柴垒灶,打水生火,杀鸡炖肉,忙忙碌碌的身形;想起老宅,就仿佛看到每当下班晚点,母亲还像等我小时候放学,老早在胡同口等我回家;想起老宅,就仿佛看到父母帮我照看女儿的情境,耳边又仿佛听得见母亲哄女儿哼唱的传了一代又一代的童谣……  
    我有时担心,总有一天,老宅会渐渐老去,就象父母离开我们一样,尽管不想不舍,也总会逝去。可是,不管什么时候,即使老宅消失得毫无无踪,而她以及与她相关的点点滴滴,也会永远地留在我的心底。因为,老宅的一切已融入我的生命,是我一生都不能割舍的最珍贵的记忆。
     
    (作者简介:张海涛,山东省阳谷县人,台前县统计局局长,台前县作家协会原副主席。)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    责任编辑:王康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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